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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抚慰你的伤

发布时间:2020-06-22 14:04:02 阅读: 来源:钢轨厂家

春天抚慰你的伤

这次我看中的是一盆茶花。那花株高略过人膝,叶子墨绿中泛着油亮,花苞粉红里含着莹露,不沾尘世灰土的净容,沐着明媚的春光,清丽且温婉。

她收好钱,从车把上摘了两个红塑料袋,一里一外套着,袋口往下翻卷几回,便蹲下身,把茶花轻轻移入袋中,再小心翼翼地将袋口一圈圈翻卷上来,末时,她又理理花枝,朵朵花苞悉数拢于丛中,然后,把花递到我面前。

依然是笑容微微,红晕淡淡。即使面对我这样的常客,每次她都寡言,只有些羞涩地笑,实在不像一位常年游转集市的生意人。然而,因为那羞涩中的至真至诚,我特别喜欢买她的花,先是袖珍榕,后是康乃馨、白茉莉、桔梗花、矮串红、鹅掌、海棠……现在又是山茶,总也不嫌多。

周末八九点的菜市,人群稠密,擦肩,继踵,举目可见。我提过茶花,转身迎向附近的水果摊。刚走几步,一挑圣女果迎面莽莽撞来,我一侧身,晃眼躲过担子。与此同时,一声“哎——”也自身后急切响起,是她。我还未缓过神,她已奔至跟前,俯身细细拨弄袋里的花枝。我低头寻望,见到脚边狼籍一地的落叶残花,这才醒悟过来,而那挑造次的箩筐,在前方四五米处成功占据了黄金摊位,正捋着汗,得意洋洋。

她理好枝叶,开始逐个捡起地上的花苞。花苞共四个,她拾一个,叹一声,再拾一个,再叹一声,似乎花苞们都还存着一口气,低低哀痛,疼得她紧了心,堵了喉。那只盛花苞的手掌,轻轻窝着,像个迷茫无措的孩子,一会儿看看地板,一会儿又看看垃圾桶,最后回到花摊,把花苞放进了一个造型精致的小花盆里。

“还好已经卖出去了。”是句小心的嘀咕,飘于旁边的肉粽摊。我曾在此买过一次粽子,因为馊味,一口都未敢入腹。

那一刻的我,内心五味杂陈,有些许被箩筐碰擦出来的气恼,有些许目触伤花涓涓流淌的疼惜,有些许因她的惋叹而升腾的感动,还有一些“些许”,是料峭之寒。

是的,除了这目无他人的冲撞、冷漠自私的庆幸,在市场的更深处,有位清秀姑娘,可以干脆利落地将一只只活鹌鹑鸟拔毛剥皮、剪脚去喙、掏肝抠脏,任其颤栗着血身不断挣扎;有位中年农妇,可以因一张真伪难辨的小钞对付账者锐言厉色,竭声狮吼,滔滔难绝;有位花甲老妪,可以在装箱时娴熟地用残肢断腿的死蟹置换上等活蟹,而后面不改色地呈给萍水而来的游客……罢罢罢,贾贸之地,从来多生垢滓。

我正抬步要走,她又赶了过来:“换一盆吧,换一盆吧,你自己挑。”话毕,她涨红着脸,十个手指不安地绞来绞去,好像犯错的人是她。

“不用,谢谢!”我朝她摆摆手。是真的不用换,因为有这春天一样慈爱的抚慰,山茶的痛,人心的伤,已变得很轻,很轻。

[憨鼠责编:阿九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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